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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青子衿(6)

  

※※※

 

拈香、垂首、輕聲的說,願神明保佑一切平安。

抬頭、執香、插入香爐,爐火的溫度灼手,但為了祈福什麼都無所謂。

「小姐,平安符要過爐吧?」

「嗯,不過我得先敬過每一處的神明。」手上的香尚餘六支,她走在煙霧瀰漫的龍山寺裡,為家人祈福,為即將出海的以夫祈福。

「老爺的、夫人的、大小姐的、駱先生的、我的……」蝶兒很開心的笑著,手上拿著一長串護身符說:「小姐怎麼沒給自己求?」連身為下人的自己小姐都幫忙求了,怎麼偏偏漏了她自己?

「因為我已經有了。」輕笑,她走近註生娘娘爐前,專心為即將要生產的姊姊祈福。

「有什麼?」待子衿插好香後,蝶兒好奇的問。

「這麼好奇會殺死一隻貓的。」

「小姐,貓可是有九條命呢!」

「噗。喏,以夫給了我一個香包,是他來這求的。」她從懷裡撈出一個別緻的蝴蝶香包,紅繩牢牢的繫在頸子上。

「難怪妳剛剛不挑蝴蝶形狀的,還說什麼夫人大小姐自己就會做,就算是我要妳也會自己做給我,不准我挑蝴蝶形狀的。」

「所以才不想給你知道呀……」她嘆口氣,走至月下老人前,沒有爐子可以插香,但是可乞求紅線。

「月老爺爺,我已經不需要這紅線了,我相信我跟以夫手上那條已經緊緊繫著,只願你能保祐我們長長歲歲到老,都還能彼此調侃對方。」

蝶兒聽到這話,嘴都笑彎了,子衿卻看著她問:「妳不求一條嗎?總不會要一直待在我身邊吧?」

「小姐嫌棄我了?蝶兒是打算一直陪小姐的。」

「我們自小一起長大,我希望妳也能得到幸福。」她認真的說。

「那也要月老爺爺肯讓我求呀!」蝶兒執茭,開始很認真的說但聽起來像碎碎念:「月老爺爺,你肯讓我求兩條線嗎?一條是夫妻感情的紅線,讓我找到一個肯陪我照料小姐的男人;另一條是我跟小姐緣分的線,我希望我這輩子能一直陪在小姐身旁,最好下輩子也能。」蝶兒高舉茭一扔,是個笑茭,連扔三次都是這樣的結果。

「妳看吧。」蝶兒笑得無奈:「月老爺爺真吝嗇!」

「是妳要求太多了。」子衿不知道該笑還是嘆氣,「我們去給護身符過爐吧。」

「嗯。」

兩人再次穿過煙霧繚繞的走道,兩道虹彩消逝在眾神明的眼前。

 

※※※

 

半夜,她突然醒來,因為做了個惡夢。

她打開了那個珠寶盒,裡面的珠寶全不見了,僅留了一支珠釵。

她拿出那隻珠釵在頭上比畫著,暈黃的燈火讓她的臉蛋看起來有點模糊不清,而後她把那支珠釵握在手上,感受上面的紋路,幸福地笑了。

 

「子衿。」一樣是在那個海邊,他們並肩坐在那個海岸,看著遙遠的海與天空連成一線。

「怎麼了嗎?」她轉頭看著以夫的側臉,有點憂鬱的。

「又要出門了……

「我知道,趙叔跟我說了。」她取出那日求的護身符,拉過以夫的手放進他的掌心中。

以夫望著那雙小手久久不語,放在掌心中的護身符讓他感到心疼。「子衿……

「嗯?你放心,我會好好照顧自己。」

「我不擔心你,我是捨不得你……」輕輕的一吻落在額上,他在子衿的臉上親吻著,最後吻上了那片淡粉的唇瓣。

「我愛妳……」他在她耳邊低喃,她感覺到自己束好的髮被解開,以夫的手指在髮際間摩娑,一根冰涼的物體與髮絲糾結在一塊,她被扯痛了頭皮叫疼,以夫才悻悻然的放開她。

「好疼……以夫,你在做什麼?」她撫了撫疼痛的頭,有幾根髮因為打結被扯下來,她也摸到了那根細長的東西,小心的拿下它,發現是一支珠釵。

「妳果然還只是個大女孩。」

「什麼?」頭髮被扯斷竟是換來一句,只是個大女孩?

「你看髮簪簪不上去嘛!」他把她的髮撫順,在額上親了一下。

「明明是你笨手笨腳……」她低頭抱怨著,從地上站起來要走,手上的珠釵被她擱在地上。

「子衿,收下它。」以夫攔住了子衿,把珠釵放在她手中再包住她的手。

「你說我是個女孩,簪不上去的。」

「所以,你應該成為一個女人,不是嗎?當我的妻子,別再當女孩了。」

她沉默了很久,為了這段話而感動得說不出話來,只是很普通的句子為什麼可以感動人呢?她開口了,許下一個承諾。

「總有一天,我會簪上這個簪子;那一天,我會是你的新娘。」

……那應該買金釵的,原諒我沒那個本錢吧!」他笑著調侃自己並擁住她。他們攜手又看了海好久,才一起離去。隔日,以夫便離開台灣了。

她望著海好久好久,有種說不出話來的傷感。

 

 

 

「小姐!小姐!」

「小姐!駱先生他……

天露出了魚肚白,她放下手上的釵子,望著衝進門來的蝶兒。蝶兒是慌張的,她還看見蝶兒足上少了隻鞋,跌跌撞撞的衝進屋裡。

「怎麼了嗎?」扶好摔跤的蝶兒,她感覺到蝶兒不停顫抖,為此她也感到不安,就如同排不去的傷感籠罩著。

「子衿!」雲墨也過來了,他一進門就來到女兒身前,靜靜的握住她的手。

感覺不一樣的,她想,跟以夫握著她的手感覺不一樣。她看見父親寬厚的手掌握緊她纖白的小手,以夫的手上還有繭跟傷痕。握的力道也不一樣,父親的手勁沉重,用的力道也重,好像是在保護著自己。

「子衿。」

她回神,看見父親擔憂的臉以及蝶兒忍不住的哭泣,她發現自己的心從醒來後便一直急促跳動著,不安再不安才會讓她握著那支釵子不放。她又感覺到頸間有些疼痛,伸手一摸卻摸到斷掉的線,繫在身上的護身符斷了線,蝴蝶從懷中落下來掉在地上。

 

望著那殞落的蝶,她明瞭了,卻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

「子衿,剛剛趙軍傳消息來,說:『以夫去了』。」

好像是該哭泣吧?她平靜的想,你看,蝶兒都為了她和以夫哭了。

但是,她哭不出聲來,喉嚨緊繃著,她又取回擱在桌上的釵子緊握在胸口。

 

「子衿。」父親擔心的呼喚,怕她拿尖銳的釵尾劃開心口。

她不會的,因為她還要做他的妻子。

 

「子衿。」

那聲呼喚她認為是以夫的,她似乎在夢中見到了,以夫不捨放開她的手卻被硬生生的扯開,然後墬入海中,血紅在眼前蔓延卻又被海水洗去。

「痛嗎?」她低聲的問,一定很痛吧?不然你不會離我而去,明明答應會回來的……

 

她從夢中驚醒過來,現在,想睡了。

睡吧,醒來之後我便會去找你的。

先等著我,我還有事情要先辦完。

再去尋你,做你的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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